多巴胺、POW與走心的人工智慧

一、孤獨的跑者

 

我有一位善跑的老同學、鐵哥們,網名叫「孤獨跑者」。其實,他一點也不孤獨,人緣甚好。他的足跡踏遍全球各大馬拉松賽事的賽場,他的跑友也同樣遍及全球。他怎麼會孤獨呢?對了,只有一種可能——他這樣的「跑者」在我這樣的「走者」面前,多少是會有那麼一點孤獨的。因為,他的體驗,我們不懂。

 

什麼體驗呢?就是「極點體驗」。話說這人體真是奇怪,好好的非說呆著難受,自己把自己折騰得快沒人樣兒的時候,卻偏偏冒出來個極點體驗,據說跟那什麼似的,讓你流連忘返、欲罷不能,當場高潮得恨不得二世為人不說,還從此死心塌地愛上跑步。簡直太神奇了。

 

聽到這些,我的腦海里快速飄過一連串的問題:人的設計者是誰?為什麼要把極樂體驗放在身體如此的折騰之後?我們有不如此折騰就如此享受的捷徑嗎?

 


二、上帝的打賞

 

一位信宗教的朋友告訴我,極點體驗是上帝對人類勤奮堅忍精神的打賞,是獎給通往彼岸的漫長征途上強者們的最高榮譽。如果你找捷徑,無異於在黑(黑客的黑,這裡作動詞用)上帝,而黑上帝就是逆天,那是註定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看那些吸毒者、服用興奮劑、催情劑過度者,快樂體驗的來路不正,結果呢……

 

書上說,在極點體驗時,當事人體內會分泌出一種物質,叫多巴胺。多巴胺的「有條件」分泌,屬於人體內分泌系統的一種功能。內分泌傳導和神經傳導,儘管都在對信息進行編碼和傳送,但機制不同,走的也是不同的通道。不嚴格地說,內分泌是「走心」的,而神經是「不走心」的。被神經編碼的信息,更偏認知和理性;被內分泌編碼的信息,更偏情感和意志。內分泌儘管受神經的「影響」,但不受信息的「控制」,所以,理智戰勝感情可不像關掉一個開關那麼簡單,那得多少煎熬和糾結才能換來Inner peace呀……理智調動感情也是一樣,不可能像一個水龍頭打開,快樂就嘩啦嘩啦來了。

 

不管是不是上帝的原因,快樂沒有那麼廉價,極樂體驗更沒有。

 

三、辛勤的礦工

 

人類歷史上,有這麼一種人,他們的名字叫「淘金者」。閃光的不都是金子。沙裡淘金的辛苦固然一言難盡,但淘到金子的快樂也稱得上欣喜若狂。價值採用黃金這種物質來度量,絕對不是偶然的。黃金穩定的物理特性和與生俱來的稀缺屬性,使得它非常適合作為度量價值的一般等價物,從而成為世俗世界所追逐的對象。黃金光鮮的價值和淘金者付出的艱辛是緊密掛鉤的。

 

如今,在比特的世界,也有一批自稱「礦工」的人。他們付出「算力」為社區記賬,獲得的是社區「或有」的打賞——按照社區遊戲規則,把一筆可以在社區流通的增量虛擬貨幣獎勵給率先完成一個「工作量證明」(也就是將數據打包成塊,按密碼學原理勾稽起來的證據,英文簡稱POW)的那一位「礦工」。按照我們目前對於密碼學原理的認識,POW不可能取巧獲得,必須堆疊足量的算力。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有這麼一些人自願把挖礦挖出來的打賞當做黃金一樣來使用,將之稱為「虛擬貨幣」。挖礦打包出來的數據形成的整體,就是「區塊鏈」。

 

拜大自然所賜,淘金沒啥捷徑,想黑大自然是沒門兒的,古來多少點石成金的夢想最終不過是夢想。同樣,想黑區塊鏈,除非搞定整個社區51%的算力,目前看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沒有捷徑,所以必定稀缺,所以原子世界或比特世界里的價值,和勞動的付出、算力的付出緊密捆綁。不是說打開一個開關,價值就可以嘩啦嘩啦流淌出來。商業、金融和貨幣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深刻的秘密,這個秘密通過區塊鏈這個號稱去中介化概念的中介,跟人類快樂的起源、極點體驗的起源建立起了跨越學科邊界的驚人相似性。


 

四、無心的機器

 

傳統的人工智慧不懂這個道理。他們做出來的都是「無心的機器」。這裡,我引用了我師弟周昌樂教授的一本書的書名。那本書恰巧叫做《無心的機器》,講的就是「傳統的人工智慧不懂這個道理」這個道理。

 

傳統的人工智慧把智能系統當做一個認知系統,其實就是在瞄著一個失去了內分泌系統陪伴的神經系統。就算你把信息的採集、加工、存儲做得再出色,把問題空間的搜索、把樣本點分界的參數獲取做得再出色,你也沒有成功的喜悅和失敗的沮喪,沒有求不得和愛別離的傷感,沒有對生老病死的恐懼。即使僅僅在認知領域,對完成一項複雜的認知任務(比如證明一個比較困難的數學定理)來說,這些情感是多餘的嗎?恐怕數學家也會告訴你,不是多餘的。當你把越來越多的認知資源(比如執行時間、存儲空間、獨佔數據等)投入問題的求解而不得的時候,你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越來越負面的情感。當你殫精竭慮投入一個問題的求解最終把它拿下的時候,你會產生超常的喜悅。就是說,即使是人的純認知活動中,內分泌也沒閑著。資源佔用越多,負面情緒的積累就越多;在問題得到解決的瞬間,隨著被佔用資源的釋放,快樂乃至極樂才如期而至。

 

快樂是對達成目標的獎賞,痛苦是對資源無效佔用的懲罰。有了這樣的機制,人才會更加有效地利用資源。對於無法取巧只能靠堅持的工作,極樂就是對堅持到勝利的最大獎賞。

 

五、艱難的自欺

 

負面情緒既然這麼不受歡迎,極樂既然這麼求之不得,那麼採用非常規手段趕走負面情緒、獲得極樂體驗就成了一種「永恆的」追求。所謂非常規,就是不去排解產生負面情緒的原因,而是設法作用於自己使自己體驗不到負面情緒;不去積累極樂到來之前對痛苦的承受,而是設法作用於自己使自己繞過必要的痛苦積累而直接獲得極樂體驗,一言以蔽之,就是自欺。自欺一般有三種方式:第一種是自我暗示,第二種是催眠,第三種是服藥。自我暗示基本不解決問題,催眠需要專業人士施術,服藥則後患無窮。從信息技術的角度看,這些自欺舉措都相當於是黑客行為,而且黑的是區塊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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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塊鏈不是那麼好黑的,但有的區塊鏈也有罩門。比如埃森哲最近提出的那個「可編輯的區塊鏈」,裡面就有一個罩門,就是超級管理員的私鑰。這個罩門一破,就好像對當事人施加了催眠術,穿越到過去,把負面的情感記憶篡改了,再回到現在。

 

總而言之,自欺是艱難的。上帝把人的情感體驗做成了區塊鏈。

 

六、走心的AI

 

有了這一番對比分析,我們回過頭來看什麼是正確的AI

 

正確的人工智慧應該是「走心的」。走心的含義,就是要有相當於內分泌系統的「內知覺」,來探測內部各種物理的、認知的資源使用的情況,並把資源佔用記錄用類似區塊鏈這樣的機制記錄下來,不可篡改、不可抵賴、不可偽造、不可撤銷。既然不可偽造,就不能自欺;既然不可撤銷,該積累的就一定會積累。積累到最後,不是成功就是放棄。建立在不可偽造不可撤銷的積累基礎上的成功,是巨大的獎賞。為了追逐獎賞而行事的機器,不僅是有智商的,也是有情商的。不僅是有智慧的,也是有喜怒哀樂和目的指向性的。

 

通往強人工智慧道路的墊腳石,原來是區塊鏈!

來源:理深科技時評

作者: 白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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